红楼文化>> 文化自信与《红楼梦》的当代传播--谈谈我们今天为什么要读《红楼梦》(三)

2018-03-08 正定荣国府景区

             

    第三点就是要把《红楼梦》当文学作品来读。谈到怎么评价《红楼梦》,一个很突出很尖锐的问题就是,你把《红楼梦》看做什么?这个看起来好像不需要回答的问题,谁不知道《红楼梦》是小说?

     有一次一个单位请我去讲课,有个朋友说:“你讲的什么题目啊?”

     我说:“《红楼梦》是小说。”

     他一听说:“那不行,你这不像学术报告的题目啊?”

     我说:“怎么不像啊?”

     他说:“谁不知道《红楼梦》是小说?”

     我说:“朋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红学研究当中,都知道《红楼梦》是小说,可是有多少人没把《红楼梦》当做小说来读?因此你要真正了解红学史,真正了解红学研究状况,你就知道这是红学当中一个大题目。”

     《红楼梦》是什么?我认为《红楼梦》在中国确确实实不寻常,他在中国文学史上有着不同寻常的地位,有着不同寻常的魅力。而在更多的红学家当中有着不同寻常的解读,说起来人人都知道《红楼梦》是小说。可是不知道的人包括一些很重要的学者,并不把《红楼梦》当小说来读,《红楼梦》当中隐藏了多少隐秘的事情?是不是这些故事都有什么来历?我个人认为,这些都是对《红楼梦》的误读,在这里引用鲁迅的一段话,他说《红楼梦》是中国许多人所知道,至少,是知道这名目的书。谁是作者和续者的姑且勿论,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鲁迅这段话大家都很熟悉,很有名,鲁迅当年批评的眼光种种,今天也还存在。我个人觉得也不可能是个谜书,它就是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由于历史上存在的索引派等等原因,他们要在《红楼梦》当中追求一种伟言大意,这种猜谜式的解读,想入非非式的解读,我认为对正确认识《红楼梦》没什么好处,除了满足人们的好奇心以外,没任何意义。

                        

     那么,《红楼梦》是不是就是一部讲爱情的小说呢?我记得当年大家都记得一个笑话,毛主席叫许世友将军读《红楼梦》,还告诉他说不读五遍没有发言权。为什么呢?当年毛主席要将军们读《红楼梦》,许将军就嘟囔说:“那一个吊膀子的书有什么好看的?”吊膀子就是勾肩搭背,谈情说爱。毛主席听了之后说:“你读过红楼梦吗?你没有读过红楼梦你怎么知道红楼梦是吊膀子的书呢?”很多人都认为《红楼梦》就是一本谈情说爱的书,谈情说爱确实是《红楼梦》一个很重要的内容,特别是宝黛爱情故事是《红楼梦》最感人的故事之一,甚至还有人认为宝黛爱情故事是《红楼梦》的主线,其实,我个人看法这是不对的。比如说刚才讲到的元妃省亲,讲的王熙凤的故事,还有后来的很多很多抄检大观园、红楼二尤的故事,你想一想和宝黛爱情故事没关系呀!

     认真读《红楼梦》,你会发现《红楼梦》是按照两条线路展开的,一条线路是家族的衰落,一条线路是年轻人的悲剧,过去有人讲说《红楼梦》讲了一个大家族兴衰史,其实这个讲的不准确。《红楼梦》一开始的时候,贾府就衰落了,在家族衰落当中主要人物就是贾母、王熙凤,和他交织在一起的另一条线索就是以宝黛钗为代表的年轻人的爱情悲剧、生活悲剧、婚姻悲剧、人生悲剧。当然,作者的伟大在于,他把这两条线索交织在一起,结合柔和的非常好。

     有人说改编《红楼梦》最难的就是很难把《红楼梦》的一个什么地方给掐断了,很难很难,这是作者的伟大艺术才华造就的。家族衰落这条线在《红楼梦》表现的非常突出。《红楼梦》一开始,讲家族用了一个词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年的荣国府也好,宁国府也好,都是百足之虫,这样一个处于衰落的大家族。

                   

    《红楼梦》里面主要人物贾母、贾赦、贾珍、家政、贾琏,他不仅写了家族的困顿、矛盾和衰落,还深刻反应了封建社会、封建家庭的种种矛盾和危机,反应了封建家庭走向衰落的必然趋势,说到这里,想起来,毛主席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不读红楼梦你怎么了解封建社会呀?这句话有道理呀,你说什么叫封建贵族家庭?封建社会?我们看的理论书很多很多,没有具体的,你就只有看了《红楼梦》,噢!这就叫贵族家庭,这就是贵族家过的生活,这就是贵族家的人际关系,这就是贵族家庭宗法制度所表现出的种种内容,所以呢,确实不读《红楼梦》你不了解什么叫贵族社会,什么叫贵族家庭,特别是《红楼梦》当中的贾母,贾母这个老太太了不得,这在中国文学史上极少有的艺术形象。你看别的小说找不到这样的艺术形象,你看老太太雍容富贵,大气,很有本事,据说他当年管家的本事比王熙凤还厉害,可是《红楼梦》当中我们看到的贾母没有显示出她的才华,她一天到晚就吃喝玩乐,就喜欢和孙子们在一起玩,所以《红楼梦》里写了一个贵族家庭坐吃山空,就是这样被子孙给糟蹋完了。

     所以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的时候他说了一段很深刻的话,他说:“如今生齿日繁,事务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划者无一;其日用排场费用,又不能将就省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这还是小事,更有一件大事:谁知这样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如今的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这段话很深刻的讲出了贵族大家庭败落的两个重要原因,一、坐吃山空;二、一代不如一代,后继无人。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后来探春说出来了,家族内部的矛盾内斗,这就是家族败落的三个原因。探春说:“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还说:“咱们家的人个个都像乌眼鸡一样,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这是在抄检大观园的时候探春发自内心的感叹呀!痛恨呀!冷子兴说的那两条加上探春说的这一条就是家族败落的原因。而红楼梦描写的就是告诉我们这样的封建社会家庭不会有更好的命运,他对社会人生做了深刻的批判和揭露。

     《红楼梦》当中还有丰富的内容,还有很多的人物,特别是大家喜欢用百科全书来形容《红楼梦》,我不大喜欢用百科全书这个词,百科全书不是用来形容一部文学作品的准确评价,辞书是百科全书,《红楼梦》就是《红楼梦》,小说就是小说,文艺作品就是文艺作品。但是,如果说你用百科全书来形容红楼梦中的丰富性也未尝不可,红楼梦确实写了很多内容,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表现,对社会各方面的描写太丰富了,他展现的是一副封建末世的风俗画卷,这是有道理的。

     我记得有人说过:“如果有一天全世界的书全都烧光了,突然发现还有《红楼梦》留着,啊!那就放心了,中华文化就不会断掉。”这形容出《红楼梦》确实在表现中华民族文化方面的丰富性。我记得王孟曾风趣的说:“你对什么感兴趣?社会政治?三教九流?佛道无神?男女私情?同性异性?风俗文化?吃喝玩乐?诗词歌赋?蝇营狗苟?孝义忠心?来,读红楼梦吧,”这是王孟讲的一段话。确实是《红楼梦》为我们提供了一副生活的历史画卷,提供了丰富的内容,确实是一个取之不尽的伟大艺术宝库。当然,《红楼梦》的更深刻性除了表现一个贵族家庭衰落过程以外,就是表现年轻人的命运。

     《红楼梦》作者了不起,他建造一个大观园,让他喜爱的男主人公、女主人公及其他姐妹住在大观园里面,他是想,给这些年轻的朋友提供一个室外桃园,让她们与外面的污浊世界隔离。但是,曹雪芹的愿望随着家庭矛盾,家庭衰落的爆发大观园也没有保住,大观园也毁灭了,所以我说,大观园的毁灭表现出众多他喜爱的女儿的悲剧,也是贾宝玉的悲剧,也是曹雪芹心中美的理想的毁灭,这也是非常深刻的,在表现这些年轻人悲剧当中,最深刻的我认为是贾宝玉,我个人认为解读《红楼梦》的关键就是解读贾宝玉,是作者倾注全部心血刻画的全新的人物形象,在中国文学史上是找不到贾宝玉这样的形象的。特别是宝玉和黛玉的爱情故事更是千古绝唱,至今还感动人,所以想到他俩爱情的时候人们就会想到忠贞、痴情,这也是非常深刻的。

                   

     林黛玉有个丫鬟叫紫鹃,是我非常喜欢的角色,紫鹃很了不起,很有见地,对黛玉即忠诚又很有水平、有想法。当宝黛爱情整天折腾的时候,她为黛玉很操心,她说了一句话,很多人忽略了,她劝黛玉说,趁着老太太身体健康的时候,赶紧把婚事定下来吧!黛玉是小姐,说不出口这话,还指责紫鹃,你这丫头胡说八道的说什么。这时候紫鹃说什么?“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这话今天听起来太平常了,但仔细想一想,这亘古爱情最重要的标准是什么?《红楼梦》当中提出来了,那就是说男女情爱最根本的标准是什么?那就是知心、真心、心心相印呀!所以这个丫头讲,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啊!通过对这些的描写,表达了作者对人生、人性、生活、爱情的感受,对真善美的一种追求,这种描写比比皆是,很深刻的。

                    

    中国有个很著名的红学家叫蒋和森,他在50年代的时候写了一本书,年纪大的喜欢《红楼梦》的都读过,叫《红楼梦论稿》。我们读的时候都很感动,今天读也很感动。“女人啊!你的名字是眼泪。”他当年写的特别感人,他写到林黛玉的时候,一开始用李商隐的两句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你仔细想一想,蒋先生用李商隐这两句话讲,用到林黛玉的身上,真的是太贴切了。他在论林黛玉的时候想到了一段话,我很感动。他说林黛玉在中国文学史上是最深入人心,最富有艺术成就的女性形象之一,人们熟悉她胜于熟悉自己的亲人,只要一提起她的名字,他仿佛嗅到一股芳香,并立刻从心里引起琴弦般的回响。林黛玉像一轮高悬在艺术天空的明月,跟随着红楼读者走过他们的一生,人们永远在她的星辉里低回沉思升起感情的旋律。     

    我们读《红楼梦》,读贾宝玉,读林黛玉会不会有这样心灵的旋律呢。如果每一个读者这样读《红楼梦》,都有这样的感受,通过这样的感受来认识贾宝玉、林黛玉,让这些让我们的心弦无法平静的人物伴随着我们的人生旅程。所以红楼梦中对人物的描写,对爱情的描写有深刻的含义。像贾宝玉这个人物很难用一句话,一个词表示出对他的评价,他是那么奇怪同时又是那么可爱,这样的形象到哪里去找。

                        

     当年拍摄电视剧的时候,选贾宝玉这个演员,我记得电视连续剧87版《红楼梦》是在正定荣国府拍的,当年拍这个戏的时候请了一批文化界,艺术界著名的专家与学者做顾问,据说有个著名的艺术家可能是吴祖光先生,当他说《红楼梦》怎么能改编呢,理由就是贾宝玉还没出生呢,为什么呢?因为一直找不到可以演贾宝玉的演员,所以87版之前,大部分的演员都是女扮男装,所以欧阳奋强这个贾宝玉太了不起了。那么我举这个例子说明什么呢?贾宝玉这个形象可爱、好玩很难找,这就是他的性格特点。

     后来再拍电视剧的时候,别人征求我的意见,说你看贾宝玉是个什么形象,我说呢三句话,第一贾宝玉是个小伙子,我有针对性的讲。第二句话,贾宝玉是个带有不少脂粉气的小伙子,第三句话,贾宝玉是个带有满身脂粉气但又十分可爱的小伙子。这就贾宝玉的形象,你看贾宝玉身上有脂粉气,娘娘腔,奶油小生,做小伙子可爱的不多,但贾宝玉身上就有可爱,他和女孩子腻腻歪歪,讨厌吗?不讨厌,可爱!为什么?就因为他的率真情真,我说这两个字说他率真情真是非常贴切的,那么作者刻画这个人物,通过他的眼睛看到许多的悲剧,这个有深刻的含义。表达作者对社会和人生深刻的看法。

                       

     你比如说贾宝玉有一个特点,我认为贾宝玉是《红楼梦》中悲剧性最强的一个人物。贾宝玉有一个特点,你读《红楼梦》感受到贾宝玉用的最多的一个词是什么吗?“死”,这听起来很震撼呀!就是说我认为贾宝玉常说的这句话,这个“死”,表示出他对生命的感叹、敏感和一种思考。在《红楼梦》中经常读到的这样的话:只求你们看着我,飞灰还不好,灰还有形有迹,还有知识,等我化成一股轻烟,风一吹便散了的时候,你们也管不得我,我也顾不得你们了。那时凭我去,我也凭你们爱那里去就去了。凭你们去哪里玩了。比如我此时若果有造化,该死于此时的,趁你们在,我就死了,再能够你们哭我的眼泪流成大河,把我的尸首漂起来,送到那鸦雀不到的幽僻之处,随风化了,自此再不要托生为人,就是我死的得时了。《红楼梦》讲贾宝玉这样的话,你有什么感受呢,第一深沉,很沉重,但是你看贾宝玉说这些‘死’的时候,不是一种恐惧更好像更是一种期待。那么钟爱自己姐姐、妹妹的贾宝玉,为什么对死亡有这样的期待,这其实正包含着他对生命的思索,包含了他要对现实生活的摆脱和反抗。一个公子哥他没有能力做别的事情,但他想去一个干净的地方,这种梦想也是一种对现实反抗的表现。

     《红楼梦》中写到,贾宝玉最后出家了,这也是他无可奈何的人生选择,所以我说在《红楼梦》中无论是宝玉的率真还是黛玉的痴情,宝钗的城府,凤姐的泼辣曹雪芹的伟大就在于他写的那样生动逼真。这些活生生的人物就像我们生活中曾经遇到过的人物一样。因此读《红楼梦》就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那种人情世故,那种世态炎凉,那种人,那些事似乎都在我们的生活和生命降临中发生过,遇到过。这种真是作者描写的太真实,也是作者对生活对人情世故的深切感受。所以说《红楼梦》是作者对人生体验的捷径,是对人生感受的捷径。

     因此我们读《红楼梦》的时候,就会有和作者产生一种心灵的共鸣,和《红楼梦》的人物产生心灵的共鸣。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觉的《红楼梦》不仅仅是读和写简单的爱情故事和人生悲剧,而是来简思我们的人生,来检视我们的人生。通过阅读《红楼梦》,可以使我们对生活、对人物、对世态炎凉、对生死、对爱情有更深刻的认识。读《红楼梦》我现在特别赞成一句话,就是要细读。从细读说起来就是有很多的内容去概括,来阐释,但我觉得读《红楼梦》,读它那种感受,读它那种细节可以与我们的心灵产生共鸣,这是和别的小说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读别的小说你读一遍可能就拉倒了,读《红楼梦》呢可以让你反复去咀嚼人生,还有你在不同的人生阶段读《红楼梦》的感受也不一样。20岁读《红楼梦》你是一种感受,40岁读《红楼梦》又是一种感受,60岁又是一种感受,这种小说为你提供的那种人生感受之源,真是奇妙,真是不得了呀。所以,我说《红楼梦》中那些人生的体验,对待生活的很多美好愿望,包含了很多东西,我们从各个角度看都能得到很多深刻的东西,所以确实《红楼梦》是我们一辈子不得不读的伟大经典,他的伟大价值和对人生的认识和审美价值来讲是永恒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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